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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GAD】山海岂可拦

Chapter 1 of 1

Chapter 0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所爱隔山海,山海岂可拦。
——题记

“滴答。”

湛蓝的眸霎时睁开,闪烁的细碎光华,仿佛阳光下散落一地的玻璃折射出来的光芒。

小睡后的双眼,找不到一丝困意。又或许,他压根未曾入睡。

一双鲜艳的唇抿紧了,他的眉眼间虽然温柔多情,却掩不住一抹转瞬即逝的凌厉。



“滴答。”

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极力掩饰着内心的不耐烦。

——这是阿不思·邓布利多被魔法部扣押的第三天。

这三天里,他经历了两次威森加摩最高法庭的开庭审判和十几次小型审判。如果不是迪佩特校长的极力维护,傲罗们甚至想动用吐真剂,对他进行刑讯逼供。

整个魔法部的人马都忌惮着邓布利多几经隐藏,依然骇人的强大实力。各个部门的人员都被调离了岗位来轮番看守他,对他千防万防,怕他会像格林德沃在美国魔法国会那样越狱而出。



“滴答。”

然而魔法部大费周章,绞尽脑汁,只为了从他口中撬出一个他压根就不知道的“情报”——

黑魔王格林德沃的下落。

不管他强压愤怒,平心静气的表示多少遍自己不知道,都没有人相信他。这些间歇性耳聋患者,一口咬定邓布利多是格林德沃的同谋,并一心想将他投入监狱。



“滴答。”

这些人真是一群傻瓜,连霍格沃茨一年级的孩子都不如。纵使是为人师表数十年,脾气极好的阿不思·邓布利多教授,也忍受不了这群彻头彻尾的傻子了。

十一岁的小孩子尚且知道虚心求学,而整整一个英国魔法部的成年巫师,却是不折不扣的,只会瞎咋呼的蠢蛋。

大敌当前,战况吃紧,眼见巫师世界摇摇欲坠,本应团结在一起的魔法部,却是勾心斗角,彼此猜忌的一盘散沙。

在丝毫不考虑社会影响的情况下,一群傲罗径直闯入他的课堂将他逮捕。他的学生们会是什么感觉?更别提刚入学的十岁出头的小孩子,他们会怎么想自己平日里最敬佩的师长,人生道路上的引路人呢?



“滴答。”



灰黑色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门。

连头都不用回,邓布利多也能知道是谁来了。

这个时候,他可以一点儿也不想看见他。

“早上好,教授先生。”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托基尔·特拉弗斯走到邓布利多所坐的椅子背后,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近乎残忍的快感。

邓布利多抗拒地坐直了腰身,拒绝回头看向来人,声音冷漠,毫无波澜:“不论你们审问我多少次,我的答案都只有一个。我的确不知道盖勒特·格林德沃身在何方。”

“那我也不妨告诉你,教授,魔法部不相信你说的话。据你的学生纽特·斯卡曼德所述,你和格林德沃的确关系匪浅。你们似乎,还立下了某种令人感动得落泪的誓约吧……我猜,那叫做,血盟?”

邓布利多愤怒地挣扎了一下,随即因为突如其来的电击而痛苦得皱起眉头。这种古老的刑具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只会将囚犯的攻击尽数反弹。

往往越是强大的巫师,越会觉得难以承受。

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吐出来:“你们居然违禁对一位无辜公民,一位神奇动物学者使用刑讯逼供?!”

“只是几毫克的吐真剂,斯卡曼德先生就什么都说出来了,”特拉弗斯的语气充满恶意,“包括你最肮脏的秘密,邓布利多教授,表面上是正人君子,为人师表,实则是个恶心的同性恋者,格林德沃的秘密情人……”

“把嘴巴放干净些,特拉弗斯。”第二次挣扎的反弹,让邓布利多疼得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抽气,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充满不平与愤懑。

“恼羞成怒了吗,教授?看来您是被我说中了心事啊,”特拉弗斯将那张阴鸷的脸凑到他耳畔,“若是那些将您视作榜样的孩子们知道了您的丑事,知道他们博学的教授其实是个同性恋,还与邪恶的黑巫师格林德沃旧情难了,他们还会崇拜您,敬重您吗?亦或是觉得您让人反胃,想让您离得越远越好呢?”

邓布利多令人不安地沉默了,他握紧拳头,愤怒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向来温柔儒雅,面对他人有意无意的冒犯,从来一笑置之。但是,现在如果让他站起来,他一定会一拳头打在特拉弗斯的鼻梁上,再踹上几脚。

他艰难地阖上双眼,第无数次告诉自己忍耐。

他已经忍耐了那么多年,这一点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他原以为有些伤口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愈合,哪怕是那个叫格林德沃的人留下的,也不例外。但是,当他羞于示人的过往猛然大昭于世,他的伤口再次被狠狠揭开,鲜血淋漓。

心痛。

痛得无以复加。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一生中的某些伤口,从来不会愈合,它只会腐烂,甚至流脓,成为生命中永恒的阴影。

“邓布利多教授,只要你交出血盟,你的罪行将一笔勾销。”特拉弗斯走到他跟前,用讥诮的语气说。

“我不做交易,也没有犯罪。”邓布利多毫不示弱地瞪着他。

他蓝色的眼珠犀利逼人,眉眼间藏不住怒色。

“与通缉要犯有染,算不算犯罪呢?教授?”特拉弗斯咏叹调般说道,“既然你不承认,不如自证清白。你向格林德沃公开提出决斗,如何?”


邓布利多一生见遍了风云诡谲,性格最是处变不惊。唯有格林德沃这个名字,能让他方寸大乱。

他惧怕那个男人,惧怕面对过去,惧怕面对自己的心。

他怕格林德沃不爱他,又怕格林德沃爱他。

这种纠结,折磨着他,摧残着他。杀死了少年的他,造就了今日的他。

每每想到格林德沃,万般苦涩涌上心头。他的灵魂被鞭打,被拷问。

负罪感一刻也不曾减轻。

他的嘴唇艰难地开合——


“我不能对抗格林德沃。”

特拉弗斯一声冷笑,似是终于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真是好一出宏大的爱情悲剧。余情未了,藕断丝连。我早告诉委员会,不能对你抱有任何希望,如今你倒是亲自证明给我看了。”
邓布利多感到由衷的疲惫。他无力地开口:“你究竟有没有听我说,哪怕一句话?”
“我认为没有必要,教授,”特拉弗斯生硬地说,“忒修斯,押送邓布利多教授出去。”
忒修斯·斯卡曼德?
邓布利多惊愕地看到那个英俊有礼的年轻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他面前,内心悔恨万分:“忒修斯,关于你弟弟纽特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这不怪你,教授,”忒修斯在这三天憔悴了许多。他的弟弟无缘无故被捕入狱,他的老师被送上法庭,而他作为首席傲罗,却身不由己,成为魔法部的帮凶,“我们都是被逼无奈。”
“哦,多么感人哪,”特拉弗斯的假笑甚至懒于掩饰,“但是,忒修斯,你还看不清你面前这位伪君子的真面目吗?他嘴上说着光明正义的那一套,背地里却对我们的敌人,邪恶的黑巫师格林德沃——情根深种……”
“我知道,”忒修斯头一回粗暴地打断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您不要说了。”
刚刚特拉弗斯和他的对话,忒修斯都听到了。
这个恐怖的念头浮上邓布利多心头,令他恐惧地微微颤抖。他绝望地闭上双眼。
忒修斯知道了。很快所有的人都会知道。
那些曾经深深敬爱他、仰慕他的人,会怎样看他?他们会用怎样难听的词语来唾骂他?
他的学生们,那些涉世未深,全身心爱戴着他的可爱孩子们心中,又会多么失望他们的教授是那样一个龌龊不堪的罪人?
“爱的能力不是我们能克制的,更何况连我们都承认,盖勒特·格林德沃身上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忒修斯沙哑着嗓子,但声音却极其坚定,“但我相信邓布利多教授从未做过对不起我们的事,在我上学时,他就是全校学生最爱戴的老师。”
邓布利多睁开眼睛,那双蓝眸盛满震惊,隐有泪水。
泪水使眼眶变得湿润,从那双绝世的美目中,恍惚能窥见一种脆弱不堪,又不可一世的,矛盾的美。
“我相信邓布利多教授。”
忒修斯的眼神诚恳,语气笃定,只是一句话,竟为邓布利多的内心注满温情。
邓布利多不想在自己曾经的学生面前,展现自己的软弱。但几经克制,他终于在心底承认自己其实是个感性的人。
最终,他泪眼朦胧地微笑,笑容仿佛一触即碎:
“谢谢你,忒修斯。”
“要是你们煽够了情,就请做正事吧。”特拉弗斯冷眼旁观了许久,终于开口打断了他们,“忒修斯,眼前这个人可不是你的母亲,你对他的感情,未免也太深厚了一些。他可不是你记忆中的教授,充其量,也不过是 ,黑魔王的禁脔。”
不过这话说得实在不是时候,忒修斯恰好解除了椅子上的魔法,扶邓布利多站起来。听到这话,邓布利多也不生气,只是轻轻推开忒修斯,镇静地走到特拉弗斯跟前。
他没用一丁点魔法,只是摞起袖子,在谁也没反应过来的前提下,狠狠一拳揍在了特拉弗斯的鼻梁上打得他仰面倒在地上。
接着,没有一丝犹豫,邓布利多毫不含糊地踹了躺在地上呻吟的特拉弗斯两脚。
直到这时,忒修斯才反应过来,冲上去把平日里宽容文雅,此刻已经气昏了头,以至于克制不住地发飙的教授先生拉开。
接着,他又搀着特拉弗斯站起来。
特拉弗斯愤恨地看着邓布利多,却不敢还手。他太清楚自己这位学弟的身躯里隐藏了多大能量。
邓布利多的脸上,泪痕未干,却浮现出笑容。他无辜地眨眼,语气欢快——
“我告诉过你把嘴巴放干净点儿的。”
但是很快,邓布利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一些代价。
被押送到空无一人的魔法部大厅时,他被迫戴上了一双崭新的警示环。
邓布利多的脸上露出了屈辱的表情。
“特拉弗斯,你没有理由这么做,这显然是违法的……”
在魔法部的大厅里等了整整三天三夜的米勒娃·麦格教授已经十分疲惫,但此刻还是不平地抗议。




“我提醒你,麦格教授,我是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特拉弗斯淤青的鼻梁十分引人注目,为了掩饰自己的狼狈,他恶狠狠地瞪着年轻的女教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就是法律。”




“你……”麦格教授气得站了起来,还欲理论,邓布利多拍了拍她的肩,摇摇头,麦格只得作罢。




“米勒娃,凡事往好的方面想,”邓布利多扶着麦格的双肩,好言劝慰这位气头上的女教授,“起码他们没有把我扔进阿兹卡班,对不对?”




麦格气得破涕为笑,她嫌弃不已地拍掉邓布利多的手:“阿不思!你就是脾气太好了!”




邓布利多看着这位年轻美丽的女教授,一时百感交集。




米勒娃·麦格,他优秀的学妹,天生要强的女性。在毕业后幸运地遇到了自己一生的爱人,但纵使出嫁,也没有改随夫姓。她精明强干,年轻貌美,丈夫又是当时的魔法部高级职员。她婚后就进入了魔法部任职,真可谓前程似锦。




而好景不长,他的丈夫因公殉职。年经轻轻,尚未育有一儿半女,就守寡了的米勒娃·麦格几乎被痛失挚爱的噩耗打垮。




大半年的时间里,她整个人活得像一具死尸,失去了生活的全部希望。




是他看不得自己昔日光芒万丈,活泼美丽的学妹就这样消沉,建议她到学校任教。




与世隔绝的学术圣地,埋头于变形术的研究,被一群群天真烂漫的孩子所包围,这一切治愈了她内心的创伤,让她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




是啊,他们都怀抱不同的伤痛将自己隐匿于闹市,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独自疗伤。




霍格沃茨是多么包容。千年来,多少人在这学校里来来去去,或隐藏,或找寻,或垂涎,或惧怕。




这些人都在历史的长河中化为浩渺天地间的一缕薄香了。他们曾隐藏,曾找寻,曾垂涎,曾惧怕。




隐藏的人最终无所遁形,找寻的人没有读懂自己的内心,垂涎的人握不住手中的宝物,惧怕的人还是要走向穹顶。




而霍格沃茨依然永恒。




霍格沃茨是过去,是当下,是未来。




霍格沃茨是故乡。




麦格很是潇洒地拍了拍他的肩:“行啦,阿不思,我是来接你回家的。孩子们都盼着你回去呢,邓布利多教授。 ”









魔法部的态度那么坚决地捕他入狱,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他离开?




邓布利多终于意识到,特拉弗斯一大早来惊扰他,是因为要释放他了。




邓布利多深深望进麦格的双目试图得到一点解释。




为了换他出狱,霍格沃茨付出了什么代价?迪佩特校长答应了魔法部什么条件?




魔法部怎么会甘心呢?!




麦格躲避着他的眼神,心虚的表情让邓布利多意识到事情的确不简单。他皱起眉头,再次抬手,握住了对方的双肩,放缓语气:“米勒娃,你们答应了什么?你们用了什么换我出狱?!”




麦格无处可逃,只能小幅度地挣扎,告诉自己——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对阿不思说一个字:“没什么,你别瞎操心了……”




“米勒娃!看着我!”邓布利多提高了声音,他甚至想到了最可怕的事实——也许魔法部取得了对霍格沃茨的绝对控制权。




霍格沃茨是学术圣地,又如何容得政治的钻营与渗透?!




从未见过这样的邓布利多,麦格一时吓得呆在了原地。接着,她的眼眶湿润了。




麦格默默拿下自己肩上,属于邓布利多的双手,近乎虔诚地捧在手心,放在自己心口,颤抖着闭上双眼。




一滴泪珠悄无声息地滑落。




麦格睁开明亮动人的双目,那双眼中没有脆弱,只有坚定。她绽放了明艳的笑,欢乐得让人心碎:




“阿不思,你别问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相信霍格沃茨是忠于你的。那所学校里的每一个人,都坚定地站在你身后。”




她愈加用力地攥紧邓布利多的手:“你一定要相信我们,不要问!不要问!我请求你!”




她是那么心碎。邓布利多无奈又痛苦。他总是会伤害别人,又无法保护他身边的人。




他从来都身不由己。




他的妹妹被逼疯,他可以复仇,但他没有。因为要维护非魔法界与巫师界的和平。




他毕业旅行那年母亲去世,他可以走,但他没有。因为要承担家长的责任。




他妹妹死时格林德沃逃跑了,他可以挽留,但他没有。因为他无法再在面对那个人时,卸下心中的负罪感。




就在三天前,他被捕入狱,受到非法审判,他可以越狱,但他还是没有。因为他担心魔法部会为难他的学生与同事。




世人皆说这是忍辱负重,情操高尚。




而事实是,当他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情绪时,他除了痛苦,什么也感受不到。




所谓坚韧,不屈,都是世人强加于他的光环。光环之下的,只有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的伤口,和一颗痛苦的心。




“好,米勒娃,”邓布利多无奈地安慰麦格,“我不问,请你不要伤心,我答应你,不问了。”




麦格沉默着,握紧了他的双手,力量是那么坚定,紧接着,她松开了他的手。




“我们回家吧,阿不思。”




她郑重地拍着他的肩,领着他向外走去。




——你什么也不要知道了,阿不思。因为你承担的实在太多了。如果你知道了这一切,又会难过成什么样子呢?




【零·叁】




“真是感人至深,”特拉弗斯已经冷眼旁观了很久。此时,他鼓着掌,面带讥笑。




邓布利多转过头看着他。




“特拉弗斯!你敢!”麦格愤怒地发出警告。




“敢什么?”邓布利多的目光变得锐利。




特拉弗斯怜悯地看着他:“天哪,你还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他哈哈大笑。




“知道什么?”邓布利多觉得自己整个人绷得极紧,似乎马上就会断掉。




“你不许说!特拉弗斯!你敢说!”麦格绝望地叫出声来,却被邓布利多拦在一边。




邓布利多安抚地拍拍他,但目光不曾离开特拉弗斯一秒:“让他说。”




特拉弗斯依旧保持着讥讽的表情:“你还在装傻,邓布利多,你这个假圣人。事到如今还在装傻!既然你要我说,我就不妨告诉你!在你入狱的第二天,全欧洲最古老的二十个家族,联名写信给部长,威胁他释放你。邓布利多,你何德何能,让这二十个位高权重的族长全部为你打抱不平?!”




有那么一瞬,邓布利多真的懵住了。但不出半秒,他便反应过来,紧接着,他张开嘴:“梅林哪……”




“虽然表面上毫无痕迹,但是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一切都是盖勒特·格林德沃在操控!”特拉弗斯强压着怒火,声音因气愤而颤抖,“让我们梳理一下吧,教授。你的死敌,黑魔王格林德沃,操纵了20个家族,只为了逼迫我们释放唯一能击败他的人!”




邓布利多痛苦的摇头:“不,我没有……”




“阿不思·邓布利多!如果你不是他的人,他为什么要救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误会了,我不明白……”




“你还要否认你们之间私情难了,暗行苟且吗?!”




麦格愤怒的冲上去,一巴掌扇在了特拉弗斯的脸上,清脆的声音传遍了无人的空旷大厅,特拉弗斯的脸上,赫然出现了5个鲜红的手指印。




她用魔杖低着特拉弗斯的下颌,看到忒修斯上前阻止,一眼把他瞪了回去。接着,她怒视特拉弗斯,低吼:“道歉!”




特拉弗斯喘着气,面带冷笑:“什么?”




“我让你向阿不思道歉!”麦格握着魔杖的手又加重了力度,抵得特拉弗斯呼吸困难。




邓布利多出言阻止:“米勒娃!”




麦格不为所动,她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我重复最后一遍,为你刚刚的话,向阿不思道歉!否则,我让你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都躺在重症病房里!”




“你在威胁魔法部高级官员!忒修斯,抓住她!”特拉弗斯不明白一个女人的手劲怎么会这么大,万般狼狈下,他只得求助于忒修斯。




但忒修斯拒绝执行命令,他礼貌地后退一步:“先生,请原谅,我无法攻击我昔日的老师。”




要坚守自己的初心是多么困难,忒修斯依然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他弟弟的晚餐中,被暗投了吐真剂的那天,他是清清楚楚的,如果那天他勇敢了一点点,为了自己的家人去反抗全世界,那么也许就不会有今天这令人难过的一系列事情。




“忒修斯!你属于魔法部傲罗司!”特拉弗斯看上去既不解又迷惑,“你要公然对抗我吗?”




“先生,我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忒修斯想起自己年少时,立志成为傲罗时的誓言。




傲罗维护司法公正,维护社会安定。




他们不是当权者的鞭子,而是一柄利刃,这柄利刃应听从自己的心,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不为政治左右,此为维护正义。




15岁的夏天,也是面前这位女教授,在职业咨询室里,坐在桌后,笑吟吟的问他:




“斯卡曼德先生,你一生的志愿是什么?”




然后,他说出了上面那番年少气盛的豪言,引来女教授善意的嘲笑——




“只是本心哪有那么容易守住?”




正当他局促不安之时,他一生的楷模与引路人,那位值得敬重的人师,霍格沃茨最优秀的儿子——阿不思·邓布利多教授,微笑着拍着他的肩,语气笃定:“米勒娃,你我可都不能小瞧了这位年轻人,年轻人总是狂热而活泼的,他们用青春燃烧成火炬,映射一个时代的阴暗,他们是改天换日的一代人。”




“他们或许真的能改变我们改变不了的东西。”




是的,忒修斯注视着自己的教授,过去的岁月里,他的老师一次又一次用自己的羽翼,将整个霍格沃茨护在身后。




他们燃烧的是自己的青春,用光芒点亮了阴暗的古堡。




是他们让霍格沃茨生生不息,永垂不朽。




不然,何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当他的老师们也无法改变某些东西的时候,不就应当由学生来改变吗?




忒修斯·斯卡曼德看着特拉弗斯,笑了:“我维护的是社会正义,但是如今我认为我做的事情是错误的,魔法部所做的事情是错误的。所以我拒绝做你们迫害公民的武器。”




忒修斯注意到邓布利多和麦格的表情既震惊又欣慰。




特拉弗斯难以置信地大喊大叫:“忒修斯,你这个叛徒!”




忒修斯沉默着走向邓布利多,注视着教授如洗的双目。邓布利多伸出手,忒修斯紧紧握住了它。




教授,您看,就算全世界背弃了你,至少您的教育是成功的。有幸受过您教导的孩子们,全都是能够分辨善恶是非,坚持着自己独立人格的人。




这些孩子们将一代又一代的传承,受您感染,学习您的品格,




最终,这些孩子将改变世界。




忒修斯转身看着特拉弗斯,怜悯的笑了:“我背叛的只不过是魔法部,而魔法部背叛的却是整个巫师界。你们才是将被历史与公民们抛弃的人,不是我。”




特拉弗斯气急败坏地大吼:“忒修斯!你被撤职了!你将被逮捕……”




“格林德沃无疑走在错误的路上,但起码他不会伤害真心效忠于他的人。”麦格冷笑着,松开了特拉弗斯的衣领,特拉弗斯踉跄着后退,“而你们呢,肆意迫害自己的盟友,把自己变成光杆司令,如果有一天黑魔王真的攻来了英伦三岛,你们指望谁替你们上前线?”




她退回邓布利多身边,坚定又决绝。




——等到了时候,每个人都需要选一边,连我也不例外。




我将坚持自己一生的信仰。




我选择阿不思邓布利多。他不孤独。




忒修斯冲特拉弗斯深鞠一躬:“我一生志愿奉献在一个光明,正义的政府,但很遗憾,你们不是那样的政府。”




——等到了时候,每个人都需要选一边,连我也不例外。




我将坚定地听从自己的内心。




我选择阿不思·邓布利多。他不孤独。




他不孤独。




特拉弗斯气急败坏的举起魔杖,对准了忒修斯。




邓布利多终于说话了,语气中充满了令人畏惧的力量:“我不允许你伤害我的学生。”




只有主动勇敢,世界上才没有东西能伤害他。




只有主动保护,他心爱的人才不会受到伤害。




只有主动纠正,错误的事情才不会一错再错。




正如阿利安娜,正如格林德沃,还如整个世界。




他转过头去,坚定地向大门走去。如何走进来,自然如何走出去。




麦格和忒修斯都走在他的身侧。




——等到了时候,每个人都需要选一边,连我也不例外。




我将顺着自己的路走下去,绝不回头。




因为有他们在,我不孤独。




特拉弗斯愤怒的声音追随他们通过整个长廊:




“阿不思·邓布利多!你的手环将限制你使用一切魔法!你被禁止教授黑魔法防御术!你将被全天监控!我一定会抓到你和格林德沃苟合的证据!介时,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看清你的真面目!”




邓布利多没有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傻瓜,你永远也不懂。




——教育不通过魔法,教育通过心灵。










【零·肆】




“麦克拉根!”斯拉格霍恩教授无奈地第三次试图唤回走神的学生。这才刚上二十分钟的课呢!




有时候,他真的很佩服自己的同事——阿不思。




他只代了三天黑魔法防御术,就恨不得去死上一死了。阿不思被捕的那天,他自愿去代自己同事的课,满心认为邓布利多手上有名的防御术课不会难教到哪里去——毕竟还是魔药课技术含量高。




结果第一节课开课十分钟后,斯拉格霍恩看着一片废墟的教室和打成一团、你死我活的学生,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狼狈地被一只恶作剧小精灵撵出教室,这时传来了砸落的声音。




斯拉格霍恩又想起邓布利多在课堂上把四个学院的学生管得服服帖帖的场景。他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邓布利多,好刚一男的。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教授再也不敢上实战课了,只好改上理论。




结果就是,从第一分钟开始,已经没有一个人醒着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




今天也是一样,开课二十分钟,他就点了三次麦克拉根的名——这个格兰芬多男孩天资不高,还调皮捣蛋,是各科教授严防死守的对象,整个霍格沃茨,就只有他的院长①邓布利多教授和变形术教授麦格能镇得住他。




平日里,点他的名,男孩起码还会收敛一下。可是今天就像没听到教授说话一样,继续看着窗外。




“麦克拉根!虽然我在黑魔法防御术上,的确比不上阿不思,但你也不能——”斯拉格霍恩提高嗓门。




“抱歉!教授!”麦克拉根一脸真诚地看着他,指着窗外,“但是,您看!邓布利多教授好像回来了!”




斯拉格霍恩教授以为他在捣乱,有些生气:“麦克拉根!你再这样,我就只好给格兰芬多扣分了!”




“教授!他说的好像是真的!”一向聪明伶俐的好学生赛德瑞拉·布莱克②小姐此刻也出声为麦克拉根申辩。




赛德瑞拉是受过布莱克家族严格管教的大家小姐,自然不会做出打断教授上课这种不礼貌的事来。




那么她说的,多半是真的了。




所以赛德瑞拉此话一出,整个教室都沸腾了起来。无论学院,大家都拥到窗子边,一个挤着一个,将小小的窗子堵得水泄不通。




斯拉格霍恩还没反应过来,座位上已经空无一人。




五十几个孩子都眼巴巴地盯着窗外,漫无目的地私下搜寻,他们推搡着,争吵着。




“哪里——”




“根本是骗人!”




“我没看见……”




——




“都别吵了!”麦克拉根的大嗓门此刻派上了用场,叽叽喳喳的小巫师们都停下来看着他。




麦克拉根用手一指——




“看!那儿!”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小巫师们齐刷刷地看向了城堡正门口的长桥。






此时的太阳刚好升起,还未释放炽热的光芒烘烤大地,只是透过还没散净的薄雾,堪堪向大地撒下柔和的金光,它悬停在群山的上空,将群峰照亮。




在长桥尽头,他们看见姜红的发反射着晨曦的光辉,那头红发仿佛在燃烧,艳丽的红似乎在流淌。




年少的孩子们,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那个灵魂是火炬吗?为什么他会燃烧?




那个身影是凤凰吗?为什么他会燃烧?




那个男人是太阳吗?为什么他会燃烧?




他们的邓布利多教授回来了。




他们的光回来了。




“邓布利多教授!”不知哪一个孩子率先喊了一句,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




“邓布利多教授!”




“邓布利多教授!”




一声声呼唤仿佛穿过了漫长的岁月,跨过久远的时光,越过时间的洪流,穿过晨间清冷的风。




最终,呼唤声落入了邓布利多耳中。




——是谁跨越了时光与流水在呼唤他?




——是谁穿过了时代与战火在呼唤他?




——是谁透过了杀伐与生死在呼唤他?




是他吗?是他们吗?这是梦?还是现实?如果他的过去被血淋淋地撕裂,被世人当作战利品公之于世,有几个人会留下?有多少人会弃他而去?在未来的时代,谁会相信她的诗?如果他的爱是罪恶,是不堪,那么为什么一声声呼唤如此真切?




是梅林吗?还是戈德里克·格兰芬多?




是格林德沃吗?还是阿利安娜?




是霍格沃茨吗?还是命运飘摇的巫师界?




“米勒娃,你们为了我,都做了些什么?格林德沃,他又做了什么?”他似是在看她,又似是透过她,看向了更遥远的岁月。




为什么在他以为自己得到时,梅林要他失去,而他一无所有时,梅林又施舍他那样熹微的希望?




他到底可曾拥有过任何东西?他的世界是真是假?他的教职被剥夺,他的魔法被封禁,他的敌人却干涉政府对他的审判,连他的朋友也面目模糊。




他是谁?他为谁生?为谁死?




事到如今,他还能相信谁?




米勒娃·麦格再次回避了他的问题。




“阿不思,”麦格低着头,“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刚想问什么值得,但面前的景象让他闭上了嘴——不仅闭上了嘴,他还因为惊讶而愣在原地。




那是什么?






满教室的学生全都用乞求的目光注视着斯拉格霍恩,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每一个人中都是恳求。




斯拉格霍恩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




“我宣布你们下课。”




话音未落,在一片欢呼和翻涌的黑色校袍中,孩子们鱼贯而出,急促的脚步在长廊中回响。口哨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他们一路上穿过了无数的教室,无数的走廊,对着每一个开门查看的人尖叫着“邓布利多教授回来了”,似是决心把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播到霍格沃茨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邓布利多教授的霍格沃茨是照不到阳光的,它全然暴露在各方势力的倾轧之下。




邓布利多是光,是希望,是庇护,是回家的路。




消息如同鸽子,如同玫瑰,如同早晨的阳光,如同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一样,传播得如此之快,恍惚一瞬间,一枝玫瑰盛开了百年。




那一瞬,一万朵花盛开,一万支歌唱响,一万座钟轰鸣 。




那一天,阳光重新照耀苏格兰高地。




——霍格沃茨的每一扇窗都打开了,每一扇门后都跑出无数个孩子——从十一岁到十七岁,从格兰芬多到斯莱特林——他们哭泣着,欢笑着,手拉着手,肩并着肩,就好像世俗从未把他们彼此隔离,就好像纯血巫师与麻瓜出身亲如一家——一如邓布利多花费二十余年时间想要教会他们的一样。




他们嬉闹着奔向他,哭泣着奔向他,成群结队,在长桥上奔跑,任凭风将他们的长袍吹得猎猎作响。他们唤着“教授”“教授”,一声声叩击着他的灵魂。他们的身后是拦不住也不想拦的各科教授,远远地呼喊“阿不思,拦住他们!”




他感到有滚烫的液体在他的脸颊上流淌——然而,十八岁以来头一回,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有他们,不关心他曾经是谁,不关心他是否有罪,他们爱他,只因为他们爱他。




——他愿意,用余生赖回报这份爱。




麦克拉根是第一个跑到他跟前的孩子。他跑得太快,以至于直直撞进了他怀里,撞得邓布利多后退一步,晃了一下才稳住身形。他刚准备说话,麦克拉根就紧紧抱住了他,由于身高原因,只能抱到邓布利多的腰:“教授!”




麦克拉根想说很多话,他想说“先生你终于回来”“我们想念你”,然而最后所有的情感都汇成那一个了词——“教授。”




忒修斯上前一步,握紧了他的手:“教授。”




麦格伸手环住了他的肩:“阿不思。”




无数的孩子在他身边围成了一圈又一圈,他们都喊着他的名字,泪流满面又笑容灿烂,无数孩子的外层是他的同事们,对着他含泪微笑,频频点头。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阿不思·邓布利多的手还搭在孩子们的肩上,他抬起头,恰好看见了阳光驱散了霍格沃茨最后一抹阴影。像毁灭后重生,像浴火后涅槃。




他的内心从未如此坚定。




——他不会离开,今天不会,以后的每一天都不会。




——他将守住这片净土,从最初到最终。